姐妹俩生前就读的学校

　　引子

　　11月13日，星期一。让东乡县岗上积镇中心完小四年级二班班主任李国东感到异常的是，从不迟到的班长侯智娟始终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正当他感到蹊跷时，有学生跑来告诉他，侯智娟和妹妹侯安娟一起喝农药自杀了。全班顿时寂静一片，但短暂静默后，整个教室爆发出了孩子的号啕痛哭声。

　　李国东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侯智娟今年13岁，她的妹妹11岁，她俩成绩非常好，又乖巧听话，一对孩子说没就没了，想起来我就心痛呀。”12月13日，离侯智娟姐妹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面对记者的采访，李国东仍然沉浸在悲痛之中。

　　这对小姐妹为何自杀？本报记者特赶赴事发地展开了调查。

　　悲剧

　　小姐妹服农药自杀

　　“每天我的眼前总是晃动着两个孩子的身影，今后的日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过。”离侯智娟、侯安娟两姐妹殒命一个月，她们的父亲侯小明依然沉浸在悲痛中。他向记者讲述了两姐妹发生不幸的大致经过：

　　11月11日，侯小明一早去收割稻子之前，检查了两个孩子的作业，孩子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全完成了。但是他又给侯智娟姐妹布置了家庭作业，并规定中午之前要完成，随后就去干活了。

　　可等侯小明中午收工回家，发现两个孩子并没有按时完成布置的作业。在侯小明看来，这对姐妹可能是看电视去了。情急之下，他责备了两个孩子，告诉她们下午一定要把作业做完，还要把晒在外面的稻子收起来。

　　一家三口吃完中饭后，侯小明又接着去农田里干活。大概到了17时20分，侯小明收工回家，却发现晒在外面的稻子没有收起来，家里的大门也紧闭着。

　　侯小明想两个孩子可能玩去了，于是在村子里四处询问，但村子里的孩子纷纷表示没有看到侯智娟和侯安娟。

　　侯小明心想孩子迟早会回家，于是打算先回到房子里烧热水洗个澡。但是，侯小明一推门却发现大门已被反扣，不得已他翻墙而入。当他进入厨房时，发现两个孩子“睡”在一起。不祥之感袭上心头，因为他发现两个孩子“睡”得太沉了，而且有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弥散开来……

　　侯小明悲痛地哭喊着，闻声赶来的邻居与亲戚赶紧把近乎昏厥的侯小明扶起，并帮忙处理两个孩子的后事。

　　震惊

　　省妇联要求当地调查

　　侯智娟、侯安娟两姐妹双双自杀的消息一经传出，当地有关部门立即成立调查小组，帮侯小明处理孩子的后事。

　　与此同时，江西省妇联也联系当地有关部门，要求对侯智娟、侯安娟姐妹双双自杀提供调查报告。“我们妇联得到消息，说在东乡县岗上积镇有一对儿童自杀。这让我们感到极其震惊。”江西省妇联儿童部的部长刘淑兰沉痛地表示。

　　11月28日，东乡有关部门的调查报告传至刘淑兰的案头。报告大致勾勒了侯智娟姐妹生前的一些状况。调查报告称，侯小明曾娶过三个妻子，其中侯智娟和侯安娟是侯小明的第三个妻子湖北籍的乐美荣所生。侯智娟2岁时，曾被送往湖北外婆家照看，5岁那年外婆过世，侯小明夫妻将女儿带回家中。姑姑侯仕珍出于好意，将侯智娟带在身边1年左右。侯智娟读书期间也一直在姑姑身边，读书等费用则由奶奶支付。

　　侯智娟的妹妹侯安娟一直随父母在外打工生活，7岁那年因父母感情不和闹分居，侯安娟被侯小明带回家中。后来，侯小明又带侯安娟到广东汕头，自己打工供小女儿在外读小学3年级，去年2月侯小明带小女儿回家。去年，侯小明到东乡县一私营造纸厂打工，将大女儿和小女儿一起带在身边。

　　今年上半年起，侯小明在家务农。秋季开学时，将两个女儿送到当地的岗上积镇中小完小留级倒读。由于这个家庭比较贫苦，校方决定减免学杂费60元/人，平时老师也非常关心两姐妹。

　　报告称，侯智娟、侯安娟在家包揽一切家务活，在校是好学生，成绩名列前茅。可11月11日，姐妹俩服农药自杀。

　　寻因

　　父亲管教太严缺少沟通？

　　两姐妹为何要一同走上绝路？当地的村民称，“没妈的孩子活得太累太苦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句话形容侯智娟姐妹一点也不为过。”一名自称是侯智娟、侯安娟姐妹的亲戚如是说。这名亲戚称，侯智娟姐妹其实特别想念母亲，但是父亲不喜欢母亲，所以在父亲面前她们姐妹从不提起妈妈。加上父亲对两个孩子管教甚严，根本听不到这两个孩子的心里话。

　　在一次以写“自己心里话”为主题的作文中，侯智娟写下了这样的话：爸爸喜欢男孩子，不喜欢女孩子，爸爸喜欢抽烟，我与妹妹想妈妈回来，我恨爸爸……

　　侯智娟的作文让其班主任李国东十分吃惊，于是先后找侯智娟谈话不下3次，了解侯智娟恨爸爸的真实原因。

　　侯智娟告诉班主任，父亲平时都在县城里打工，农忙时回家务农。平时她们姐妹要自己照顾自己，每天早上5点左右就要起来做家务。尤其是自己，不仅要做家务，还要照顾好妹妹侯安娟。父亲对她们姐妹很严厉，她们有心里话从不敢对父亲说。

　　母亲织的毛裤引发悲剧？

　　“我确实没有料到她们姐妹会自杀。悲剧发生前，大女儿有情绪波动，但没有一点自杀的征兆。”侯小明向记者表示。

　　侯智娟为什么会出现情绪波动？据侯小明介绍，那是侯智娟姐妹自杀前的两个星期，天气渐冷，多年失去联系的妻子，突然托人捎来一条亲手编织的毛裤。侯小明发现这条毛裤织得比较小，只有妹妹侯安娟可以穿。当时侯安娟拿着毛裤特别激动，开心得又蹦又跳。不过，侯小明察觉到侯智娟的脸色有点不对，显得不高兴，只是懂事的她没有太明显地表露出来。

　　“知女莫若父”。察觉到侯智娟的脸色有点不对，本来打算带侯智娟去收割稻子的侯小明，决定不让侯智娟下田干活，而是让侯智娟与妹妹一起留在家里做作业。

　　侯小明曾告诫妻子，叫她不要来打搅他和女儿的生活。自2001年与侯小明分居后，妻子再也没有出现在侯小明父女的面前，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多年失去联系的妻子突然编织了毛裤给女儿。蹊跷的是为什么只编织了一条小女儿穿的毛裤，而没有给大女儿编织。在侯小明看来，一对女儿的自杀，与这条突然出现的毛裤不无关系。

　　姐妹感情太深一起自杀？

　　“两姐妹一起自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姐妹感情太深了。”侯智娟、侯安娟姐妹的亲戚乐锦华悲伤地表示，这对姐妹感情特别好，平时总是形影不离，从来不会吵架。侯智娟平时无微不至地照顾妹妹的饮食起居。

　　乐锦华的说法也得到了侯智娟的班主任李国东的印证。李国东称，侯智娟姐妹俩总是有说有笑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侯智娟在作文曾经提到，父亲侯小明如何责骂或者打她都不要紧，但千万不要打骂妹妹，她最不愿意看到妹妹受委屈、流眼泪。

　　对父亲重男轻女怀恨意？

　　侯小明坦言，自己确实打骂过侯智娟姐妹，但都是在她们姐妹屁股上打几下，也没有真正用力打。至于侯智娟在作文中提到“父亲喜欢男孩子”，侯小明是这样向记者解释的：

　　自己确实喜欢男孩子，那是因为在乡下很多重体力活，没有男孩子干不动。但自从与妻子分居后，他没有了那些重男轻女的念头，而是一门心思用在了两个女儿身上，平时总是想方设法照顾好两个孩子。本指望大女儿念书走出“农门”，二女儿招婿上门，让自己今后老了有一个依靠。

　　“现在，望女成凤两头空，我什么指望也没有了。”侯小明悲痛地表示。

　　声音

　　莫亏欠对留守儿童的家庭教育

　　悲剧发生后，省妇联儿童部部长刘淑兰沉痛地向记者分析，“家是孩子的港湾，但从这个悲剧不难发现，侯智娟姐妹生活在一个残缺的家庭，缺乏母爱、缺少沟通，心灵找不到依靠，缺乏正常的家庭教育，这些都是小姐妹走上绝路的主要原因。”

　　刘淑兰告诉记者，经省妇联调查，目前江西每年有600多万青壮年外出务工，很多农村孩子的家庭教育、心理健康成了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现在，缺失家庭教育的情况在农村非常普遍，大多数中青年农民通过打工虽然赚到了钱、解决了经济贫困问题，但对孩子、家庭的隐性亏欠也在凸显。

　　刘淑兰称，部分地区农村家庭教育缺失局面正在加剧，一些孩子不仅缺少家庭温暖，而且心理健康乏人关心。侯智娟姐妹双双自杀的悲剧，对外出务工的父母是个警示，也对当前整个的家庭教育敲响了警钟。

　　■记者洪怀峰、实习生董慧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