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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百年牛行车站
   2007-03-04 03:24   来源: 大江网-江南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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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5年,世界上第一条铁路在英国建成。1876年,最早工业革命的英国人把铁路和枪炮带到了中国上海。5年之后,洋务派引进的蒸汽机车推进了中国人的“工业革命”。2006年6月,红谷滩凤凰洲上的牛行车站旧址,被列入南昌市首批登记保护的不可移动文物。作为中国工业启蒙时代的产物,我们找到了极力修复其百年历史的理由。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水塔的用法

侵华日军留下的碉堡

无人的站台

  午后的冬季,江风如刀。红谷滩凤凰洲牛行车站旧址跟城市里其他的不可移动文物一样,与无孔不入的房地产无力地博弈着。

  “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蹬三轮车的魏进友在1982年还是牛行车站的一名搬运工,今日再见杂草中裹着锈衣的铁轨,还有水泥剥落的站台显得有些失落。然而,他和很多南昌人一样,并不知道废墟里牛行车站以及从这里一直向北的铁轨,描写着百年前中国工业启蒙阶段的亢奋和疲惫。

  172年前,英国人打造了世界上第一条铁路。仅仅相隔51年,因为掠夺财富,最早工业革命的英国人在中国修建的吴淞铁路时,害怕“失我险阻,害我田庐,妨碍我风水”的清政府在恐慌中暴露出对近代科技的无知。

  直到主张“师夷长技以自强”的洋务派在1881年创建唐山铁路,一部分思想上启蒙的中国人,开始了中国“工业革命”的启蒙。

  当时,江西籍户部郎中兼军机章京陈炽在自己的《续富国策》里说,“欲考天下万国之贫富,以铁路之多寡定之矣”。在洋务派强国梦的背景下,清政府在上海设立铁路总公司,在汉阳铁厂生产芦汉铁路所需的铁轨。

  正是汉阳铁厂需要大量的焦炭,汉代就开始挖掘的萍乡煤矿第一次出现了清政府投资的铁路和蒸汽机车。之后的20世纪初,全国商办铁路高潮的掀起,江西有了第一条自办的铁路南浔线。眼前的废墟,就是百年南浔线的南端终点牛行车站。

  如今有了一江两岸的城市规划,凤凰洲日夜难停的打桩机冲击着大地的心脏,也震碎了牛行车站的历史记忆。“原来这里很多人,每天都有货物运到这里。”在60多岁的魏进友记忆中,牛行车站的历史只停留在20多年前。“现在,来这里的人少了,都忘记了……”他说。

  百年南浔线穿过德安县城,德安县博物馆原馆长周迪人说了一个关于有关南浔线的秘密:甲午海战之后,日本人谋划修筑一条福州至南昌至汉口的铁路,他们暗中派人勘测时被江西人发现并奋力驱逐。然而,动荡时局下成就的这条128公里南浔线,却注定成为百年荣与辱铺设的“血路”。

  “准确地说,牛行车站称为‘南昌北车站’。建车站之前,这里是高安、新建等地百姓卖牛的市场,所以老百姓更愿意把南昌北车站称为牛行车站。”

  南昌铁路局史志办主任刘建平曾经告诉我们。现在,由于废弃的牛行车站杂草茂盛,附近村民将这里当成牧场,因此冬雨让泥泞中的牛粪散发出浓烈的味道。

  牛行车站里,道岔四布,铁道线旁一段断垣上的“南昌工务段昌北领工区”以及红砖房上的毛主席语录已被灰尘覆盖。一路北行出现的旧平房,便是铁路工人们的宿舍区。83岁的老工人裘福根说起牛行车站已是老泪纵横。

  在铁道旁,黑漆漆的水塔和煤台独自兀立。裘福根操纵着水塔和煤台,告诉我们当初工人是如何给火车头加水加煤的。而更早前南浔线的运行,这种简单而且卖力地工作都是靠牛行车站工人的肩挑背扛。

  老人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充满了历史的穿透力。废墟中,牛行车站更像是百年江西铁道史的讲述者。

  1905年,江西京官李盛铎等111人联名上书清廷,将与洋务运动先锋张之洞关系甚密的江西萍乡人李有举荐为江西铁路公司总办。由于商办铁路资金缺口太大,李有向上海大成会社借款100万两白银,本息折算股票修建南浔线。就在1907年1月九江龙开河的开工仪式不久,爆出百万贷款原是日本银行资金后,社会舆论大哗,曾经与李盛铎联名上书的维新人物陈宝箴之子陈三立愤然辞去协办的职务。同年三四月,李有只有顶着舆论压力,不得已仍聘用23名日本工程技术人员勘测。这一年,李有不幸在南昌到九江筹办路政时船覆遇难。陈三立接替了李有职务。

  “因为旧时期的火车头都是一个驾驶室,所以车到达终点要调头。现在离牛行车站很近的昌北小学,原来就是一个大转盘,火车头开到上面后,就有两个铁路工人推转盘把车头调好。”让裘福根没有料到的是,中国国力的发展使他成为百年牛行车站里最后的劳碌者之一。

  南端终点的牛行车站竣工于1914年。整个南浔线从1907年开始,一共建了9年。从光绪到宣统年间,到辛亥革命和中华民国的二次革命,南浔线经历的动荡时局并没有因为漫长的9年而结束。

  行至枫林大道的瀛上河旁,我们看到了南浔线穿过的铁路桥头立着至今尚存的碉堡。

  南昌铁路局史志办主任刘建平告诉我们,牛行车站不但保留着碉堡、暗堡,还有地下室等军事工程。

  由于南浔线北不过长江,南不越赣江,从1916年到1938年经营了22年却盈利甚微。尽管江西铁路公司总办李有在1906年派出13名青年东渡日本学铁道,一年后带来的是物理、化学以及蒸汽机械学等近代科技,但中国“工业革命”的启蒙却再次遭遇侵略者的践踏。

  我们钻进瀛上河铁路桥头空荡荡的碉堡,从射击孔向外张望着。

  1938年,南浔会战爆发,南浔线停运。6月15日开始,为阻挡日军沿长江攻打武汉,南浔铁路管理局开始拆轨坏路,炸毁山下渡桥墩,沉钢梁入河底。所有机车、货车和拆卸下来的铁轨、电讯材料和机件分批装船运往武汉。但这些,包括德安万家岭战役并没有让日军的速度缓慢太久。1939年3月27日,南昌沦陷后日军开始抢修南浔线,并从河中打捞钢梁,修复了山下渡大桥。1941年,日军从牛行车站往中正大桥铺轨进入南昌直达南昌县莲塘镇,供军列行驶。

  “从1938年到1940年,中国军队在南浔线破袭日军79次,爆破铁轨32次,爆炸桥梁8次。1944年,日军将南浔线的铁轨和枕木拆除,运往平汉铁路,以打通平汉、粤汉线路。同时将南浔线路基压平当成公路”,刘建平说:“从抗战胜利到解放战争结束,南浔线仍然饱受战火的洗礼”。

  裘福根说,别看他当了一辈子的养路工,但这段历史他是知道的,甚至还能说出北伐战争和八一起义等在牛行车站发生的战事。但老人并不清楚2006年6月,南昌市文物保护管理委员会公布了一份名单,牛行车站已经成为首批登记保护的不可移动文物。因为,牛行车站的保护工作在他眼里依然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牛行车站旧址与赣江对岸的章江门旧址相望。“由于没有在赣江上架桥使南浔线直达南昌旧城内,来自九江方向的乘客到达牛行车站后,只能再坐轮渡进城。”南昌铁路局史志办主任刘建平说。

  在刘建平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了牛行车站票房。这是一张摄于1914年的中西方式建筑,左右两厢为工作间,中间为售票厅,厅前有一两根方形立柱支撑的长廊,廊顶立着镶嵌“南昌车站”的站牌。另一张照片摄于1947年,廊顶的“南昌车站”站牌已经改为“南昌北站”。

  然而,这幢经历百年荣辱的建筑与实地的满目疮痍反差巨大。票房没有毁在战争年代,却毁在了2004年4月的一次“拆违”行动中。裘福根说,红谷滩的大开发让凤凰洲寸土寸金,于是牛行车站出现了大量的违章建筑。在这次的“拆违”中,不可复制的“百岁”票房连同那些违章建筑在执法部门的铁锤下轰然倒塌,现场的老人们为此都哭了。

  2006年,南昌铁路局希望牛行车站旧址被政府保护,但南昌市文化局认为最有价值的票房已被拆除。几经努力,牛行车站旧址成为登记保护单位。但很快,牛行车站的保护再次陷入了困境。铁路部门认为,既然牛行车站已经登记保护,保护工作自然由政府负责。南昌市文化局文物处却坚持,登记保护仅说明车站有一定的保护价值,但是还不能算是文物保护单位,目前的保护工作必须由铁路部门负责。

  现实和利益开始诱惑着人们。我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些铁路工人另外的声音:“车站拆到这个地步,又没有人管了,干脆不如全部拆掉,让开发商多盖几幢房子赚些钱。”

  身边的裘福根没有做声,但我们似乎已经找到了牛行车站存在的理由。

编辑: 岳海菁 【网友认为城市灰霾问题是南昌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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