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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疫”表达中的语言流变和创造
2020-04-16 04:19:14    来源:江西日报
编辑:冯兆明    作者:李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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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滇敏

        盘点抗击疫情背景下的文化现象,语言,是我们始终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疫情之下,我们都在表达,那么多的词句、那么多的语言带给我们鼓舞和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也让我们攥紧拳头。

        雅俚之别不意味着高下之分

        “逆行”是战“疫”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之一,人们用它来形容白衣战士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不论生死,不计报酬”,向着最危险的地方前进的英雄壮举。

        《现代汉语词典》中,“逆行”的本意是“(车辆等)反着规定的方向行走”,是一种违章的行为。忘了是哪一年,一张消防队员的照片让这种“违章行为”变成了英雄壮举——所有的人都在逃离火场,跑向安全地带,只有他们,那些全副武装的消防英雄,逆人流而行,他们的身影让人感动。另一张照片也生动诠释了“逆行”这个词:钟南山院士一脸疲惫地仰着头、闭着眼,他眉头紧锁,像在思考也像在小憩。这是2020年元月18日的G1022次高铁餐车上。几个小时前,这位84岁的老人刚刚公开建议大家不要去武汉,而他自己却以身犯险……因为这些壮举,“逆行”有了新的释义:逆人流而行,逆保护自身的安全法则而行,顺应的是大义。

        在特殊的语境下,“逆行”和“英雄”“天使”等美好的名词搭配在一起,塑造了最受国人敬重和爱戴、让人一提起就感激落泪的那个群体形象。

        说起高频词,笔者脑海里还会涌出“加油”“拼命”等等,这些是中国百姓常用的词语,它们太平常了,平常得甚至有些“不带感”。然而,在那样一种残酷情势下,它们成为万众最真挚、最浓烈、最贴切的心声表达。“武汉加油”“湖北加油”“中国加油”……当这样的语言出现在报纸上、网络上,出现在每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上,出现在老百姓家的阳台上,我们能深刻地感受到,从人们内心深处喊出来的这几个字里有痛有爱有力量。

        “拼命”,指的是豁出性命去干某件事,在我们平常的概念中,这个词是属于市井的,多少有些粗鄙。然而,在送别援鄂的白衣天使时,湖北的主流媒体以及官方的送别视频中郑重地喊出了“谢谢你们为湖北拼过命”。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这句话时和我一样流过泪。“拼命”,在这里是一个纯写实的动词,没有一点点市井粗鄙的夸张,这群人就是实实在在地豁出自己性命在救人!那一刻,“拼命”这个词散发出来的气质是那么端庄而深情。

        值得一提的是一个小插曲,关于“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和“武汉加油”的争论。笔者以为,语言当然有雅俚之别,却没有必然的高下之分。在合适的场合,能最精准地表情达意就是好的语言。

        援助物资外包装上的诗歌传情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这是1300年前日本长屋王赠给大唐僧人的千领袈裟上绣的偈语。据《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日本国长屋王崇敬佛法,造千袈裟,来施此国大德众僧,其袈裟缘上绣着四句曰‘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正是被这四句偈语深深打动,鉴真法师排除万难,六次东渡来到日本传戒,成就了一段中日友好的佳话。

        1300年后,这句饱含深情又富于哲理的偈子被印在日本汉语水平考试事务局援华物资的包装箱上,重情重义的中国人民被深深打动。一时间援华物资外包装上的古诗词成为大家热议的文化现象。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王昌龄《送柴侍御》),明月共望,风雨同担,这样的抚慰多么温暖。“岂曰无衣,与子同裳”(《诗经·秦风·无衣》),在中国人民眼里,日本人民送来的不只是口罩、防护服,还有同仇敌忾的兄弟情谊。

        在我国疫情得到初步遏制时,其他国家相继发生疫情并迅速蔓延。中国政府和民间纷纷伸出援手,向疫情严重的国家捐赠抗疫物资。“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道不远人,人无异国”,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在捐赠给韩国大邱市的抗疫物资外包装上写下了曾经在唐朝求学为官的“东国儒宗”崔致远这两句著名的诗句。据说,这首诗在韩国就像“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一样家喻户晓。道义相通,就不会因为国家不同而产生距离,在疫情面前,中韩两国人民彼此温暖。“岁寒松柏,长毋相忘”,中国驻韩国大使馆向首尔市捐赠口罩的货车横幅及包装箱上则书写着原朝鲜王朝时期大儒金正喜的话。当年,金正喜曾随父亲到访中国,学习中华文化。在困境中,中韩两国人民如同屹立寒冬的松柏,守望相助。

        3月24日傍晚,俄罗斯自派一架军事运输机前往杭州萧山机场,来运输中方捐赠的医疗物资。网友关注的热点除了最大载重量达120吨的世界上第二大运输机安-124,还有物资包装箱上用中俄双语写的一句话:“一切都是瞬息,一切将会过去。”它出自俄罗斯著名诗人普希金的诗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俄罗斯文学曾经滋养过几代中国的文艺青年,这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更是脍炙人口。而彼时彼境,这句诗更是道出了人们的坚定信念:只要大家努力,一切都将过去。

        这些美好的诗句连同诗句后面那些久远的故事、深厚的文化,在病毒的无情中带着人们去感受我们传承自祖先的温暖。

        这几年,随着央视等媒体的大力弘扬和推广,越来越多的人重新燃起了学习、研读诗词的热情,而这次疫情当中“捐赠物资包装箱上的传播”,却让诗词从欣赏和竞赛的环境回到了使用的环境。或许,这样的环境更能展现诗歌的力量和意境。

        流行文化中的语言创造

        作为一个语言工作者,笔者对流行文化始终抱持警惕的态度,常常担心充斥于网络和社交媒体的“火星文”会对汉语的严谨和纯粹造成破坏。然而,在疫情之下,笔者发现,无论是百姓的自媒体表达、有关部门的口号标语,甚至主流媒体的新闻表达都或多或少的有流行文化元素渗入,而这种新鲜元素使得我们的语言更接地气,且具备了更好的传播力。

        “谐音梗”是流行文化当中最活跃的手段,年轻人常用它来编织“段子”。疫情之初,从大年三十开始,全国各地紧急组织医疗队驰援武汉,之后,又有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对口支援湖北省各市州。随着一批批援军挺进湖北,一大波“谐音成语”立刻上线,成为各路驰援湖北医疗队的响亮“番号”——首都来了“京兵强将”,上海兄弟“沪你平安”,还有“浙风挡雨”“皖无一失”“兵桂神速”“国泰闽安”“竭晋全力”“甘苦与共”“随豫而安”“同新协力”“赣做赣当”“渝战渝勇”“辽表寸心”“逢凶化吉”……这些“代号”巧妙地把地名简称代入成语,“谐音梗”透着机智可爱,却更能让人感受到全国人民守护湖北的坚定决心和勇气。

        还有“苏大强”“鲁大壮”“搬家式援助”等有情有谊有智慧、让人印象深刻的语言创造。

        年轻人特别的视角、不泥古的勇气使得流行文化总是充满新鲜感。在以往的表达中,我们习惯于以黄鹤楼指代武汉,它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又有崔颢、李白的诗歌为之千古扬名,它是高大上的文化符号,也是当仁不让的武汉的代表。然而,战“疫”初期,一幅《全国美食为生病的武汉热干面加油》的漫画作品迅速走红,短短几天获得22万多点赞,包括“共青团中央”“央视新闻”等官微及个人微博账号共转发8万余次。这样的传播效果使得热干面这种武汉人过早必食的平民美食迅速成为武汉的“一号象征”。不得不说,在武汉按下“暂停键”的那段时间,这种带着热乎乎、香喷喷烟火气的指代符号,寄托了太多人平实的期盼和祝福!

        …………

        无论是师法传统的弘扬和传承,还是默默适应环境的随流而变,抑或大胆的变革、新鲜的创造……语言总是这样热热闹闹地蓬勃着、发展着。正如一位学者所言:“语言流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拥抱时代首先要学会拥抱时代的语言。”

    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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