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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控制工程:安湖梦想待成真(图)
   2009-08-26 06:04   来源: 大江网-江西日报

  千百年来,作为江西的母亲湖,鄱阳湖的博大与浩瀚孕育了灿烂的赣鄱文明。与此同时,她安详的表象后面,也隐藏着福祸相生的困顿和迷局:挥之不去的血吸虫、捉摸不定的洪旱交替以及如影随形的贫困。

  安湖,成了赣鄱儿女千年不变的梦想!如今,这一梦想的承载体正期待扬帆起航——

鄱阳湖控制工程效果图。

干旱时节,鄱阳湖底裸露成溪涧。本报记者朱文标摄

丰水季节,鄱阳湖烟波浩瀚成为黄金水道。本报记者周霖摄

  8月20日,鄱阳湖入江水道两侧,“身高”不足200米的屏峰山、长岭山谈不上巍峨、雄伟,却如两把大锁,锁住了浩瀚的鄱阳湖水,湖面在此仅宽2.8公里。这里,是鄱阳湖控制工程(以下简称“控湖工程”)坝址的最佳选择。

  水进水退,湖涨湖落,鄱湖岸边屹立了千年的屏峰、长岭,终日在默默守候着——守候着建设者的脚步,守候着那座梦想中工程的开建。虽然一等就是60多年,但它们有耐心更有信心。

  湖控梦想从1946年起航

  在鄱阳湖沿岸,龙王庙遗址比比皆是。在物质文明匮乏的千年时空里,面对捉摸不定的鄱阳湖,人们只能通过萦绕的香火,寄托安湖的梦想。

  进入近代,随着水利技术的发展,江西人把千年安湖梦想从神灵拉回到现实。1946年,当时的《赣江流域水利建设计划》提出建闸方案。1979年至1984年,着眼于抗御1954年规模洪水,省水利规划设计院对湖控工程开展全面研究。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以省科学院牵头,我省17个厅局、39个科研单位组织了大型鄱阳湖科学考察,《鄱阳湖控制工程研究》被列为战略主课题,并最终形成了《人工湖控综合报告》。1998年长江流域特大洪水后,江西师范大学提出以满足长江及鄱阳湖区防洪调度需要为主,非汛期则考虑湖区生态环境建设需要的湖控方案。

  2002年3月,在全国两会上,我省40位全国人大代表提交了《关于要求开展鄱阳湖控制工程项目建议书加快立项进程的建议》的“一号议案”。2008年底,我省成立了“鄱阳湖湖控工程”推进工作小组。湖控工程开始了新一轮的推动。

  “60多年的企盼,几代人为了控湖工程都熬白了头发。”省水利厅鄱阳湖办公室副主任陈启兴指着厚如砖块、用A4纸制作的最新项目建议书说,“这只是最精华的浓缩,关于湖控工程的调研材料和成果堆起来有一米多高。”

  防洪及生态担忧让湖控缓行

  一个几代人呕心沥血、孜孜以求的工程,为何至今仍然只停留在图纸上呢?

  “这有历史的原因,在2000年之前,鄱阳湖以洪为主,1954年、1998年两次大洪水让人刻骨铭心。当时湖控方案目的是御长江水于湖口之外,工程大坝设计为21米高。”省水利厅副巡视员熊小群说,“鄱阳湖是长江洪水最重要的分洪区,据测算,如果鄱阳湖不让洪水进入,湖口下游长江段水位会抬高0.7米,武汉、南京、上海等大城市防洪压力倍增,所以,国家有关部门主张湖控工程缓行。”

  “2000年之后,随着研究的深入,湖控方案有了改进,提出了‘控枯不控洪’的理念,即汛期保持江湖相通,发挥鄱阳湖分洪作用,在枯水期则放闸蓄水。”熊小群解释说,“这彻底解决了国家及下游省市的防洪担忧。但随着生态、环保理念的深入人心;特别是长江中下游地区许多湖泊的被开发、污染,鄱阳湖净化水质、鱼类洄游和候鸟越冬等生态功能在长江流域乃至世界变得地位更显著,关于湖控工程可能引发的生态问题成为大家关注、争论的焦点。”

  38公里保护堤守护候鸟保护区

  事实上,从2001年之后的方案中,生态环境问题便是考虑的重点。像江西师大在2002年的方案中,即明确主张非汛期以满足湖区天然湿地生态需要为目的,按照“水位节律性波动”的控制运用方式,将水位依次降低到16至13米,让湖滩草洲适时出露,以改善越冬候鸟的觅食与栖息环境。首次明确地打出了天然湿地保护牌。

  根据生态、环保专家的调研与评估,湖控工程对生态可能带来的影响包括:建闸之后,水流减缓,使湖内泥沙淤积加重,使湖水的稀释、净化能力及污染物本身的降解程度降低,水环境质量下降。枯水期蓄水,尤其水位过高和过久,将使鄱阳湖“冬陆夏水”的湿地景观和生态系统发生巨大的变化,湖水季节性涨落形成的洲滩不能出露,影响候鸟栖息。同时,江湖之间的洄游性鱼类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针对这些影响,水利部门结合60多年各界的研究成果制定的最新湖控方案中都作了调整。”省水利厅鄱阳湖办公室副主任陈启兴说,“调控水位从21米降到了12~15.5米,大幅牺牲了发电与灌溉功能。枢纽工程坚持改坝为闸方案,2.8公里长的工程包括111个泄水闸,每个闸宽16米,加起来总净宽1776米,全部开启后,江湖基本上处于自然连通状态,保证水流速度,减少泥沙淤积,保障水体更换速度。”

  “为保护候鸟保护区,拟将现在鄱阳湖(吴城)国家级保护区及南矶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用长达38公里的堤围起来,当冬季蓄水时,用电排方式保障保护区内水位适合候鸟栖息。”

  以人为本保护调节鄱阳湖生态

  8月13日,听说记者要登门采访湖控工程,94岁的南昌大学终身教授、动物学专家邓宗觉一早便在纸上写下了这样的话:要对人的生存、对生态有利。1981年,正是以邓宗觉为首的科考4人组搭乘农用飞机,在鄱阳湖发现了世界最大的白鹤群,震惊了全世界。自此,关注、保护鄱阳湖成了邓宗觉一辈子的事业。

  “人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以人为本解决湖区百姓的生存、发展乃至基本的健康问题,任何保护只能是空谈,是不现实不可靠的。”邓宗觉说,“在强调生态保护的基础上,对鄱阳湖进行适度开发、利用,有利于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更有利于生态的长远保护。”

  “从另一意义而言,湖控工程也是在帮助大自然。”江西师大鄱阳湖湿地与流域研究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刘影教授说,“对鄱阳湖而言,并不是说纯天然状态就是最生态的,历史表明,自然状态下的鄱阳湖难以真正有效地调控洪、旱灾害。20世纪,长江流域洪灾频繁,鄱阳湖受洪水冲击严重,而进入21世纪以来,旱情又一年重似一年。不管是洪灾还是旱灾,受害者不仅仅是人类,还包括鄱阳湖的鱼、草、鸟等各个生态子系统。因而,通过人类的符合自然节律和生态需求的合理调节,能够发挥鄱阳湖更大的综合效益,达到人与自然的双赢。”

  “鄱阳湖生态系统是个有机的整体,人、水、鱼、草、鸟等各个环节相辅相成,任何割裂的所谓保护都不利于全局。”省科学院研究员、省生态学会副理事长戴年华认为,“比如,人们现在的关注点多集中在鸟上,一看到鸟多便盛赞环境保护得力。其实,对整体而言,鸟的种类减少而个别物种的数量过多也未必是好事,对鱼、对草、对生态系统的维护都不利。因此,生态保护应该综合考虑各个环节,在如今人为过度利用和干扰处于亚健康的鄱阳湖,科学的湖控工程也许能提供一个有效、可控的平台,保护、调节鄱阳湖生态系统新的平衡,促进鄱阳湖‘水-草-鱼-鸟-人’复合生态系统的健康发展。”

  消抵三峡对长江中下游的不利影响

  刘信中,省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局原总工程师,省内最早参与湿地保护的专家之一。他介绍说:“在长江水域体系中,鄱阳湖是重要调节器,长江水丰则江水入湖,减轻洪水压力;长江水枯则湖水外泄,补充长江中下游水量。所以,鄱阳湖的主要生态功能是其吞吐功能,通过吞吐,维系长江中下游流域的水环境,从而为生态提供保障。”

  “三峡工程的运行,打破了湖水原有的吞吐规律:每年的10月是三峡大坝蓄水期,泄流量大幅减少,此时正值我省枯水季节,鄱阳湖急需江水补充,但结果却非但得不到反而被长江低水位拉空。每年5月末至6月初,三峡要腾空库容应对即将到来的主汛期,便加大泄流量,但此时却又是我省的主汛期,赣江等五河来水及长江来水相逢在鄱阳湖,互相叠加抬升湖区水位,危及堤防安全,加重防洪负担。”

  “从这几年的事实可以看出,吞吐的紊乱,让鄱阳湖及长江中下游流域出现汛时更洪、旱时更干的局面,破坏了水环境及生态平衡。在三峡工程运行的大背景下,要恢复鄱阳湖的吞吐功能,唯有通过湖控工程调节水位,使其与三峡工程互相补充,才能真正实现江湖两利,维系长江中下游水资源的平衡。”

  候鸟逐草而生能找到新草洲

  1998年冬季,到传统栖息地鄱阳湖吴城水域越冬的候鸟数量急剧减少,此事甚至惊动了国家林业局,要求我省展开调查,看是保护不利还是受大洪水的影响。刘信中领衔了此次调查,结果发现当年白鹤等珍稀候鸟数量同比并没下降,只是没有集中在吴城水域,分散在鄱阳、都昌等水域。根据调查,受大洪水影响,湖中草洲浸泡时间过长,影响了水草越冬芽的生长,因此候鸟只能飞到湖周边草洲去觅食。

  “从这个事例可以看出,候鸟具有逐草而生的本领。冬季蓄水,旧草洲淹掉了,地势高的地方会形成新草洲,只要保护得力,那里同样会成为候鸟们越冬的乐园。”刘信中说。

  水利灭螺经济环保

  在湖区的许多村落,屋前房后,总能寻找到已显斑驳的血吸虫病防治宣传标语。它们发出的警醒不仅属于过去,还属于现在。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是:至今鄱阳湖仍是我省主要的血吸虫病流行区。

  年近8旬的农业部血吸虫病专家咨询委员会顾问、省科学院研究员王溪云在血防一线奋战了50多年。他介绍,鄱阳湖洪水一片,枯水一线的干湿交替环境非常适于钉螺孳生繁殖。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人们采取了围湖造田、堵汊水淹、飞机撒药等办法灭螺,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直到现在鄱阳湖沿湖11个县(区、市)依然是血吸虫流行区域。早在1972年,上海寄生虫病研究所从根治血吸虫出发,提出“鄱阳湖出口建闸,蓄水灭螺,结合综合利用资源”方案。“水利灭螺是一种经济环保方式,通过湖控工程调控水位及持续时间,能直接影响到钉螺的消灭程度。如若湖控水位为16米,每年连续水淹8个月以上,连续5年以后,16米以下洲滩的钉螺便会被消灭,而16米以下有螺草洲占全湖有螺面积的约80%。”王溪云认为:“因16米以上洲滩的钉螺仍然存在,并且可以向上下高程扩散,因此通过水利工程灭螺,还要辅以其他方式,避免不利面,利用其可行面。”

  为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提供基础保障

  进入近代,随着铁路、公路的兴起,水运的式微,鄱阳湖地区的发展因闭塞而受困。直至今日,湖区经济社会发展仍然较为落后,其中余干、鄱阳、星子、都昌等国家级或省级贫困县,人均生产总值仅有全省的三分之一。

  “湖控工程将为湖区经济发展提供新的基础性支撑。”鄱阳县委书记刘锋说,“仅鄱阳县而言,控湖工程能新增20万亩的有效灌溉面积,增加枯水季节的水面面积,为农民、渔民增收提供保证。同时,湖控工程能使鄱阳县到长江的航道长年维持在千吨级水平,鄱阳县将获得稳定而有效的水运通道。通过着力打造鄱阳港,可以大力发展重工业、石化等大运输量的临港产业,彻底改变鄱阳县因交通制约,工业滞后局面。”

  根据测算,湖控工程建成后,可增加有效灌溉面积300万亩、扩种双季稻50万亩,增加粮食产量30亿斤以上。在水运方面,湖控工程能使湖区和主要河流尾闾区的航道等级达千吨级水平。湖区各县(市)都能享受便捷、低成本、大运输量的水运,打破制约工业发展的交通瓶颈。

  “环湖地区是我省未来鄱阳湖生态经济区的核心区域,控湖工程的综合效益将为湖区发展提供城市供水、水运、渔业、农业、旅游等基础性支撑,是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发展的有力基础性保障。”省水利厅副巡视员熊小群说。

  项目建议书已上报发改委及水利部湖区百姓对湖控工程充满了期待。

  “冬季能保持适当水位,我们用水将不再困难。”都昌县居民黄小军说。受近年持续低水位影响,都昌县城遭遇到临湖喊渴的尴尬。特别是今年1至2月,鄱阳湖都昌水位两创历史新低,县自来水公司的取水泵47天无法抽到水,县城12万居民生产生活受到极大影响。

  “能保持14米以上的水位,湖里的鱼肯定会更多,渔民日子会好过。”鄱阳县双港镇长山岛村是传统的专业渔民村,村支书杨有贵说起控湖工程,有些兴奋。由于水位低,捕不到鱼,长山岛村民收入降了三四成,无奈之下,村里有20多户转产干起了养殖及运输。

  “湖里的鱼多了,鸟就不会上岸来抢我养的鱼了。”星子县水产养殖户陶华清的养鱼场在鄱阳湖珠琳湖水域,每天都有近千只鸟来光顾,造成的损失每年都在2万元左右。陶华清说,他并不怨鸟,是干旱和人让湖里的鱼少了,鸟没得吃才上岸抢粮。“湖控建起来了,水多了,老百姓日子也会好过些,人和鸟也不会再抢食了”。

  据了解,最新的湖控工程项目建议书已上报国家发改委及水利部。由国家发改委组织的鄱阳湖生态经济区规划部委联合调研组在考察后认为,应该加快前期论证,积极推进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建设。

  赣鄱儿女的千年安湖梦想正在等待梦圆的那一刻。(注:本稿件中所用高度均为吴淞高程。)

  本报记者刘勇

编辑: 薛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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