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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丰“无电村”9户村民的光明梦
新法制报记者实地体验漫漫长夜 倾听村民的寻电心声
   2011-09-07 05:51   来源: 大江网—新法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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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丰县古陂镇石背村牛栏坑,系一自然村,坐落在一处比较偏远的深山,自人居以来,村民们靠煤油灯、蜡烛度过每个夜晚。

  因村庄未通电,村民过的是挑灯日子,每逢农忙更是早出早归,借光炊烟。其间,有新婚嫁妆电器被迫当废品卖,更有年迈老人大年初一摔死在家中。

  如今,这里居住9户村民45人,叶落归根的情怀难以割舍,他们只祈盼自己走出历史,走进一座“光明”之村。

  8月29日、30日,新法制报记者深入“无电村”体验漫漫长夜,倾听了村民们的艰辛寻电心声。

殷文忠一边劳作,一边还在担心煤油灯熄火

  煤油灯下的村庄

  “太阳一落山,整个村庄就漆黑一片。”村民们围坐在记者身边,说,“每天,我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电,已经成为信丰县古陂镇石背村牛栏坑村民心中的痛。

  8月29日上午,新法制报记者从信丰县城出发,从省道进入村道,再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穿越高山深谷,一路颠簸,大约行程60公里才抵达目的地。

  因地处信丰县国家森林保护区金盆山边沿,这里森林资源丰富,山清水秀。

  得知记者到来,村民纷纷出门迎接。吃过午饭后,村民围坐在记者身边闲聊。

  牛栏坑,现居住9户人家45人,全是殷姓,在良田退耕还林之后,年轻人外出务工,老年人在家养蜂,平日里的油盐酱醋米全部外购。

  在与记者的攀谈中,每位老年人的眼神均流露出痛感:没有电的生活真难过。

  17时30分许,80岁的殷文忠望了一下天色,起身离去,称自己去冲凉。

  见记者有些错愕,殷文忠解释说,太阳落山是冲凉最好的时间,再晚天就黑了,卫生间里什么都看不见,老年人不方便也不安全。

  殷文忠的大儿媳妇曾益娇随即也起身离开,进厨房开始忙活晚饭。

  天慢慢暗下来,整个村庄也渐渐沉入夜色中,依稀可见夜空点点星光,围坐在记者身边的村民走得只剩几个。

  这时,殷文忠点起一盏煤油灯,挑灯引路,将记者引进他家客厅,共进“烛光晚餐”。

  吃完饭,曾益娇将煤油灯拿进厨房,借光洗刷碗筷,客厅里重又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动。

  大家围着饭桌没有动,殷文忠等村民仍坚持与记者攀谈,同时要求记者给他们说些外面发生的大小新闻。

  21时10分许,殷文忠等村民纷纷离开,回房就寝。记者被安排进了一间空房休息。

  躺在床上,周身被漆黑的夜包围着,睡不着,脑子也静不下来。对于一个喜欢吹着空调、就着夜灯、守着电脑的都市人来说,只能躺在床上听各色虫的鸣叫,感觉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尤为漫长。

  而这样的夜,牛栏坑的村民每天都经历着,喜怒哀乐也被嵌了进去。

  泪光里的往事

  全村惟一拥有家用电器的殷文忠,在邻居眼中显得十分洋气。遗憾的是,村里没电,电视机派不上用场。

  村民说,一直以来,村里就没有通过电。

  30多年前,他们曾兴奋地以为这种状态会改变,当时离村庄约6公里远的坪樟村通电了,但这种期盼落空了。

  “6公里,就让我们守着煤油灯过日子,想起来就不好受。”殷文忠叹了一口气。

  殷文忠回忆说,2003年大年初一,下着小雨,天色暗淡,随着每家每户的礼炮响起,大大小小欢腾一片。吃过早饭后,他父亲殷金生看到曾孙没果子吃,便想起自家楼上粮仓里的花生。

  当时房间里光线暗淡,他父亲挑一盏煤油灯准备爬楼梯上楼,不慎踏空一格梯子,父亲从半空坠了下来,当场死亡。原本欢喜的春节,却变成了一场丧事,一家人伤透了心。

  殷文忠介绍说,1993年下半年,儿子殷章贵结婚成家,岳父家赠送嫁妆时,还给他买了一台孔雀牌黑白电视机。全村惟一拥有家用电器的他,在邻居眼中显得十分洋气。遗憾的是村里没通电,电视机派不上用场,只好当做摆设。

  “结婚当晚,洞房差点烧了。”殷文忠说,就在儿子和儿媳妇入洞房时,床边的蜡烛漏油引燃了床单,幸好及时发现,一家人取水将大火扑灭。

  殷文忠说,看到新婚之床被烧坏,儿媳妇当场流下了眼泪。如今想起来,他仍感觉自己很对不起儿媳妇。

  “1994年冬天,殷章贵将电视机低价卖给一废品收购员。”殷文忠说,不过,儿子殷章贵后来从外面带回来一台装电池的磁带录音机,让整个村庄第一次有了音乐声。

  1995年6月一个晚上,再次因蜡烛漏油,殷章贵家发生火灾,录音机烧毁了,蚊帐也烧烂了。

  就这样,牛栏坑告别了“家电一族”。

  这样的大火,几乎成了村民的一种集体记忆,稍有不慎,就能烧出一连串的哭声。

  没有盼来的电网

  一天、两天、三天……村民们没盼到电网进村,供电部门考虑各种因素后,决定“计划暂时取消”。

  牛栏坑原隶属于信丰县金盆山乡,2001年撤乡改镇,金盆山乡并进信丰县古陂镇。

  村民的生活,从最初松枝点火变为煤油点灯,后升级为蜡烛照亮。岁月在一点一点地逝去,而村民的盼望也不断沦为失望。

  久而久之,牛栏坑被周边村民熟悉地称为“无电村”。

  村民的坚持终于有了一点收获,当地政府赠送了一台微型发电机,鼓励村民自筹资金修建水坝,蓄水发电。

  当时水发电机组理论上能供电3000瓦,但因水源不足,实际供电只有100瓦左右。微弱的照明,夜间劳作还得点上煤油灯。通电了,只能给村民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更多的时候,水发电机组歇着,有时是因为没水,有时是电容器烧坏了。

  殷文忠说,一个电容器300元左右,各家各户只能自筹资金买新的去更换。

  时间不到两年,水发电机组彻底瘫痪。

  2003年前后,信丰县开始农村电网改造号角,主要改造偏远村庄用电难问题。

  闻讯后,牛栏坑村民很是高兴,老年人在家守候电工进村勘察线路,年轻人进城咨询是否有拉电项目进村。

  然而,现实总不尽如人意:电网不来了。

  无奈之下,牛栏坑村民代表来到石背村村委会询问情况,请求村委会将“无电村”一事上报至供电部门。当时,村主任邱振环很快答应了。

  一天、两天、三天……在家等候的村民们还是没有盼到电网进村,因为“村庄人口少,拉电工程大,需要大量资金”,供电部门考虑各种因素后,决定“计划暂时取消”。

  盼不到电网进村,失落的年轻人纷纷背起行囊,走上了务工之路,只剩下一些老年人留守在村庄。

  用不起的汽油发电机

  镇党委书记李大春购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还免费为村民提供了50公斤汽油、2.5公斤机油。但是发电机也没用多久,因为汽油太贵了。

  守着夜,记者想起1月24日深入牛栏坑调查用电难问题时的情形。

  当天,记者搭乘村民的摩托车来到古陂镇政府。那时正在“三送”的镇党委书记李大春,听到记者说他辖区有无电村时,感到十分惊讶。

  “我们一定努力,争取让电网进村。”核实情况后,李大春颇感愧疚,当机立断召集干部协商,协助供电,尽快解决村民用电难问题。

  1月24日傍晚,李大春就带队进城购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还免费为村民提供了50公斤汽油、2.5公斤机油。

  “何时能拉上电,我心里也没底。”当时李大春的一句感慨之言,至今仍停留在记者脑海中。

  尽管只是短暂供电,当时却让全村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但喜忧参半的眼神在他们眼中还是没能掩饰住。

  殷文忠说,喜的是,可以买台电视机回家看上一回春晚;忧的是,春节过后,电网不进村,汽油烧完,之后的夜晚更漫长。

  村民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殷文忠向记者坦言,发电机没用多久,其原因是汽油太贵了。

  8月30日清早,新法制报记者发现,这台3000瓦汽油发电机静躺在殷文忠家客厅一个角落,包装纸壳箱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后来,村民有自费购买了一台微型水发电机组。逢雨天,山川有水,村民家依稀可见微弱电光;干旱天,山川缺水,村民能依靠用来照亮些黑夜的,还是煤油灯或蜡烛。

  记者从古陂镇政府得到的答复是,供电部门是拉电进村的主体,镇政府会尽力协调好各方工作,同时建议供电部门尽快立项。

  提及村民的伤心,镇政府显得有点无奈。

  等待不被遗忘的答案

  是原地期盼还是另辟蹊径?“无电村”在等待一个不被遗忘的答案。

  出生在牛栏坑的殷文山,曾当过教师。8月30日上午,殷文山写了一首题为《家乡人盼电》的小诗发到记者手机上,说魂系梦牵用上电,但愿渴望早实现。

  但村民祈盼“通电”,却让供电部门感到为难。

  “牛栏坑没电,估计是拉电成本过高,”古陂镇供电所所长肖伟平说。

  在他看来,“无电村”要变成“有电村”,需要政府支持。

  古陂镇石背村支书邱振环说,牛栏坑不通电的事情,他向镇政府及供电部门反映过多次,先后来过一些施工技术人员,给出的是同一个答案:牛栏坑一带地势太过险恶,架接电力设施难度太大,而且需要100多万元。

  邱振环非常清楚,如果把这钱分摊到人头上,对9户“无电人家”来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也是为什么“无电村”的村民们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政府身上的原因。

  “牛栏坑地处偏僻深山,架高压电线进村,涉及资金投入、山林青苗补偿、农户用电量大小。很有可能,架高压电线的投入会超过9户人家移民的费用。”8月30日下午,信丰县供电公司一负责人说,村民自组水力发电,也算是通电。

  “当年愚公知道移山,为什么不建议移民?”该负责人说,省钱省力,当地政府完全可以考虑一下。

  当生活期盼遭遇现实困难,9户村民能演绎的故事,是原地期盼还是另辟蹊径?

  “无电村”在等待一个不被遗忘的答案。

  □文/图记者陈洪明

编辑: 舒晓露 【南昌远郊公交何时换上空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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