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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南昌市十大文化重点工程系列报道之“寻找傅抱石”
傅抱石第一拿手是刻章(图)
——“寻找傅抱石”座谈会②精彩实录
2021-01-06 04:40:27    来源:大江网-江南都市报
编辑:冯兆明    作者:石磊 李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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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石磊

    图/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李亦凡

      提起傅抱石,更多人知道的是他绘画造诣,知道他的“抱石皴”,知道他的“江山如此多娇”。却很少人知道,这位前半生30多年生活成长在南昌的巨匠,早期最为得意的却是篆刻艺术。

      我们现在不知道在傅抱石的心中,绘画与篆刻,孰重孰轻。但当傅抱石徐悲鸿首次相遇时,两人曾以画印互赠,徐悲鸿直言,画不相抵;当傅抱石在日本留学时,是他的篆刻艺术引起当地轰动,称他是“精神雕刻”;当他立志要改革中国画现状的时候,他刻了一枚“其命惟新”的印章来激励自己;当他在绘画创作出自己得意的作品时,他会在画的一角重重印上“往往醉后”的印章。

      上期南昌市十大重点文化工程系列报道之“寻找傅抱石”座谈会,我们畅谈了如何将傅抱石的美术遗产成功转化为南昌历史文化名人遗产,以提高南昌的文化知名度和城市影响力。新一期的“寻找傅抱石”主题是寻找和发现一个新的傅抱石。我们邀请到4位嘉宾,从一本新发现的民国时期《傅抱石所造印稿》说起。这本傅抱石亲自撰序的印谱,不仅佐证了他高超的篆刻技艺,还见证了他在南昌的交游圈。从一个不为人知傅抱石的篆刻艺术,寻找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傅抱石”,发现那些有历史、有故事、有温度、有情怀的南昌往事。

      ◎陈米欧 (高级编辑、南昌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我们今天非常有幸能看到这本印谱。这是1933年傅抱石自己拓印、自己作序制成的一本印谱——《傅抱石所造印稿》。就我们目前的研究发现,这可能是傅抱石存世最早的一种印谱。

      很多关心傅抱石艺术的普通爱好者,可能会觉得傅抱石就是一位中国画大画家,但从这本印谱中傅抱石的自序可以看出,他最早钟情、也是第一拿手的还是篆刻,就是俗话说的“刻章子”,而且,他从事篆刻这门艺术的时间非常长。作为一位生活在南昌最底层的人来说,他怎么会对篆刻艺术感兴趣?我们在傅抱石女婿叶宗镐等人出版的《傅抱石年谱》里可看出,他与艺术结缘,与他的左邻右舍有很大关系。他家修伞铺边上,有一个以篆刻为生的篆刻摊,还有一个是以裱画为主业的字画装裱店,他家正好在这两个点之间。因这个机缘,傅抱石爱上了篆刻和绘画,最终他这两门艺术都达到了很高超的水平。所以说,傅抱石的篆刻艺术启蒙就在那个篆刻摊点上。在学会了一点点篆刻手艺之后如何提高,没有工具书,篆刻用字又不能胡来,怎么办?据《傅抱石年谱》记载,他的姐夫当年在南昌是一名厨师,收入还可以,就买了一套《康熙字典》赠送给他。篆刻的查字、用字问题解决了,从此,傅抱石的篆刻艺术就进入了“快车道”,他对这个篆刻艺术一直很痴迷。

      傅抱石的篆刻艺术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呢?当时他就读的江西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有一个门房请他模仿清代书画篆刻名家赵之谦的印,他就刻了。因为模仿得很像,门房就把傅抱石模仿赵之谦的印章拿出去卖,并且卖得很不错,不过后来被买家识破了——这些上期曾谈到过。

      我们“寻找傅抱石”,主要就是希望能发现傅抱石生活、成长在南昌的一些不为大众所知的事情。傅抱石最早最拿手的是刻章,这个艺术研究者清楚,但大众并不清楚,今天到场的嘉宾沈海涛是搞江西篆刻史研究的,曾经研究20世纪中国篆刻史的江西篆刻史部分。但他也只是从2014年才开始研究傅抱石的篆刻艺术,可想而知,南昌的普通老百姓怎么能知道傅抱石还是一个篆刻大家?再加上在南昌又发现了傅抱石可能存世最早的印谱,这就值得深挖了。

      《傅抱石所造印稿》这本印谱是厚厚的一本,是傅抱石自己撰的序。据说,傅抱石女婿叶宗镐看过傅抱石送给其日本导师金源省吾的《傅抱石所造印稿》(叶宗镐先生应该只看过金源省吾的藏本),后来他在此基础上新编了《傅抱石所造印稿》,于2004年出版。据我观察,2018年北京保利拍卖也拍出了题赠文求堂主人田中庆太郎的《傅抱石所造印稿》,这是上、下两本。南昌目前发现的印谱有两种,一种是眼前所见的一本式;还有另一名藏家收藏着分上、下两本式的,与保利拍卖的形制相同,但品相更好。南昌所藏两种,与保利拍卖出的这种,基本内容是一致的,都是吴瞿安题签封面、黄侃署题扉页、傅抱石自序、詹松涛后跋等。因为都是手拓自制的印谱,形制有所不同也可以理解。此次藏家涂昌浩所带来单本式的印谱,每页中间有衬纸,而另外一名藏家所藏上、下本的,则未见衬纸。因此,南昌发现的两种《傅抱石所造印稿》,值得进一步细细研究。

      谈到未来南昌要建的傅抱石艺术馆或者是傅抱石纪念馆,要怎么建?从学者、研究者的角度思考,建馆宜偏重围绕傅抱石在南昌这30年左右的时间,他与师辈、兄长、朋友、同学乃至学生之间的交游史料呈现为主。如果我们史料收集得越充分、研究得越深入,那今后海内外人士如果想了解或研究傅抱石的早期经历,就应该来看南昌傅抱石纪念馆或艺术中心。这些史料的收集和研究,无论从经济预算还是从它可发现、获取的可能性,都比买一幅傅抱石的原迹要便宜得多、可操作性强,而且这些研究成果可能会让南昌傅抱石纪念馆或艺术中心拥有新的话语权。

      ◎沈海涛 (豫章师范学院教师、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书法教育委员会秘书长)

      傅抱石确实是我们南昌走出去的大艺术家,我们好多民众都知道他是大画家,但不知道他是篆刻家。在做江西篆刻研究之前,我一直误以为江西篆刻很薄弱,随着研究的深入,竟然发现我们南昌出过一位西泠印社的副社长,他是谁?他就是傅抱石。很多人都不知道傅抱石的众多头衔中,还有这么一个身份。西泠印社是世界上研究金石篆刻历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响最广的国际印学组,她的副社长是我们南昌走出去的傅抱石,这是没有人能想到的,这份敬畏、敬仰之情让我决定去挖掘发现傅抱石的篆刻艺术。

      纵观20世纪100年江西篆刻史,傅抱石是占有很重要的位置的。我们曾尝试将这一百年进行分阶段,傅抱石即为第二阶段(1924年-1976年)的代表人物。在此期间,他不仅有高超的篆刻创作水平、前沿的印学史论成果,还当选为西泠印社副社长,这是个标志性的成就。可以说,傅抱石是该时期江西篆刻的一面旗帜。

      多数学者认为,傅抱石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那傅抱石的篆刻有无师承?经研究发现,傅抱石在南昌省立第一师范读书的时候,就有篆刻老师了。他的国文教师王易即是其篆刻老师。王易也是我们南昌人,世代精通篆刻,其家与大篆刻家黄牧甫家是世交。后来到“中央大学”教书,又到“国立中正大学”文学院当院长。当时作为傅抱石国文老师的王易发现了他对篆刻很痴迷,就在指导傅抱石刻印的同时,还鼓励他学习黄牧甫的篆刻,并写了一封推荐信,介绍他去当时住在南昌新建的黄少牧(黄牧甫儿子,篆刻家)处学习。当时黄少牧因为看傅抱石年少,但又碍于好友王易的面子,只是简单拿了两本黄牧甫的印谱给傅抱石看。傅抱石看过后,深深喜欢上了,从此就走上了学习黄牧甫篆刻的道路。王易是傅抱石篆刻上取得成功的关键人物,他指导傅抱石学习篆刻,并引导、帮助他学习黄牧甫印风。

      在学习黄牧甫篆刻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故事。傅抱石当时在南昌扫叶山房买书,抢先把老板本打算卖给詹松涛的一套黄牧甫的印谱买下,当时詹松涛还生气了,不过两人是好朋友,詹松涛还给傅抱石的印谱题跋,并资助过他去日本留学。后来,傅抱石特意画了画感谢詹松涛。

      “寻找不一样的傅抱石”,不仅仅是绘画之外的篆刻技艺,还有他在理论方面的造诣。傅抱石除了美术方面的研究成果,他在印学研究方面的成果也很了不起。傅抱石的印学研究,可以从其于省立第一师范毕业留校算起。留校这年的暑假,他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就是编撰篆刻教材《摹印学》,为其开学教授篆刻所用。此后,他又撰写了《中国篆刻史述略》,这部著作被学界认为是近现代第一部中国篆刻史。同时,傅抱石也是第一个研究黄牧甫篆刻的学者,他撰写了《关于印人黄牧甫》,此文成为后来学界研究黄牧甫篆刻的重要文献资料。

      可以说,篆刻是傅抱石上半生最钟情的艺术,并伴随一生。傅抱石早期以篆刻闻名,并因篆刻获得社会名流认可,从而获得贵人相助。篆刻成为助其顺利出国留学并在日本成名的艺术,可谓是其人生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涂昌浩 (江西省资深藏家)

      我从2018年开始梳理南昌民国书画史,当时是没牵扯到傅抱石的,只是买了一些南昌民国时期书画家的作品,包括彭醇士、王易、熊腾、陈治等,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些人都和傅抱石有交集。从《傅抱石所造印稿》上面都可以看到傅抱石给他们刻的印章。再比如,傅抱石买的黄牧甫的印谱,整理完之后,是熊腾给他写的序。熊腾是晚清的一名举人,辛亥革命以后,他又回到南昌生活,并于20世纪30年代初在南昌成立了无声诗社。国学大师王易及寓居江西的陈治都是傅抱石篆刻老师,傅抱石的篆刻润格就是二位老师所订。我现在一直疑惑的是,傅抱石刻印我们能找到他的老师,但他绘画的启蒙老师到底是哪几位?这些问题的解决都需要我们去做。现在很多关于傅抱石的著作,关于他绘画老师的启蒙都是一笔带过。

      我们南昌市正在打造傅抱石纪念馆,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现在急需我们考虑的是如何定位。像我们这样的业内人士,如果要看傅抱石画作,第一想到的是去南京博物院;要看齐白石、陈师曾绘画,去北京画院。再有,要看傅抱石金刚坡时期的绘画,肯定就去三峡博物馆了。要建的南昌傅抱石纪念馆,软件上要下足功夫,关键要有差异化,如果跟人家雷同的话,就没人会来。个人有个建议,建馆要以傅抱石30岁前在南昌生活为主线,突出傅抱石在南昌的交游,他的早年作品,以及周边影响他文人的这些作品,这些留下的翰墨,甚至是一些比较好的创作,都是建馆之初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比如从《傅抱石所造印稿》这本印谱中的自序和印章,我们就有很多可以挖掘的东西,起码傅抱石当年在南昌的交游印谱中就有丰富的体现。

      这本自制于1933年,由吴瞿安题签、黄侃署扉页、傅抱石自序、詹松涛跋的《傅抱石所造印稿》,目前在南昌只发现两套,收录123枚印章,有徐悲鸿、陈立夫、黄侃、熊式辉、彭醇士等诸多名人的名号章,他们都与傅抱石有很多故事,他们也与老南昌城有很多故事,所以其中能探索的东西还很多。傅抱石的这本印稿,根据朋友查岀的资料,所有印章都是傅抱石夫人罗时慧亲手打出来的。不仅是这印谱,江西省博物馆现在还存有20多张傅抱石的真迹,江西档案馆、江苏档案馆还有很多关于傅抱石在南昌生活的资料,这都是“寻找傅抱石”很好的史料,需要我们进一步挖掘、整理和研究。

      ◎张建华 (江西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傅抱石的篆刻从模仿汉印、赵之谦再到学习黄牧甫,水平非常高,特别是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撰写篆刻理论著作并在学校开设篆刻课程,这在当时是走在全国前列的。以他这种创作、理论齐头并进的发展势头,如果不是后来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绘画上,影响了的印学方面的发展,他说不定能在篆刻史上和齐白石、沙孟海等篆刻大师齐名。

      傅抱石出身贫寒,学习书画篆刻的条件不是那么好,没有钱拜名师,更多的是靠自学或者是有缘结识一些名家指点一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够成为一代宗师,这与他个人的学习能力是有关的。此外,傅抱石的应变能力也很强。曾经有一名傅抱石在南昌时的学生,在老师去了南京工作以后,当时的美术界开始顺应时代的要求,描绘社会主义工业大生产、乡村新气象的作品成为主流,而他的那名学生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依然停留在山水画中画古代人物的长袍马褂,被当时的美术界边缘化。当傅抱石回昌时,学生向老师道出了自己的苦闷并求指点迷津,傅抱石就说你可以去掉拄着拐杖的人,画上现在的劳动人民,加上拖拉机、电线杆啊。从这一事例可以看出,他是有思想高度的,平常人的困惑在他面前可以轻易化解,不会因循守旧。他的篆刻学黄牧甫,也不是亦步亦趋,他有自己的很多见解,把自己对空间构成的理解应用到章法里去,把对汉印的理解也融入到自己的印风里,所以他的印线条有黄牧甫的影子,但整体还是他自己的风格。

      傅抱石在日本留学期间的个展上有一件篆刻作品,在印面2.2厘米、高4.4厘米的一块印章四面边款上,刻下2700字的《离骚》,在日本引起轰动,得到日本艺术界的高度评价,并被誉为“篆刻神手”“精神篆刻”。傅抱石在日本留学期间,为日本的文艺界人士刻了好多印章,包括歌星、诗人、画家等等,创作量非常高。

      我作为一名江西的印人,为有这么一位在篆刻创作和理论上都有辉煌成就的先贤感到荣耀。我们应该继承傅抱石这种创新的精神,勤奋的精神。我相信这也是寻找傅抱石的意义所在,特别是傅抱石前半生,年轻时在南昌的岁月,家庭贫困,留学靠资助,主要靠自学成才的这些故事,应该也能激励我们现在的年轻人。

      另外,傅抱石的成功给我的启示,就是搞艺术不能光靠创作一条腿走路,光埋头写字、画画、刻印还不行,还需要理论的支撑,就是你要勤于把你的艺术见解表达出来,形成自己的学术体系,因此要努力提高自己的理论素养。

    徐悲鸿印章

    熊式辉印章

    彭醇士印章

    黄侃印章

    南昌发现的1933年发行《傅抱石所造印稿》

      《傅抱石所造印稿》傅抱石自序

      抱石性喜印,七八岁时每节饼饵之费向坊间刻木质名章,或方或圆、或巨或细,累累然盈簏。新得一印,必钤拓数十纸,分贻塾中童辈,顾以为乐。然贫不能多得纸,辄就衣服股肱排列印之,天暑汗溢,满身墨沈,慈母每为涤去,间施挞楚,翌日又如故也。彼时常想,用印一事顷刻百十立成,笔划巨细,毫厘弗爽,世人何愚,惟劳笔墨,舍此捷涂?故暇则即握刀锥,取破砚碎石之属,就膝攻之。砚坚滑,皮破血流,不以为苦。

      先府君文苡公操艺糊口,备极辛酸,石又赢弱,亲朋咸谓不寿,益动顾惜,乃缩衣食携之就傅。夫窭人之子本无望,虽终日执刀袋石而归来,仍给制钱二三十文,挥使嬉游,盖怵其不寿,爱之綦切。旋得《康熙字典》一部,始能刻白文篆书。十岁入小学,恒不征师友同意,秘制献之,同学固欣然乐受,先生则命即毁去,且加谴责。及稍长,渐览《三十五举》《篆刻针度》诸书,又规抚顾氏《小石山房》、端氏《每斋藏印》诸谱,觉此中真意至足揣味,于是所作既多,艺亦稍进。辛酉秋,遘先父丧,境益不堪。南昌王易简盒,绍兴陈治伯平诸先生为订润直,一字半金。又为市贾伪造赵执叔、陈曼生所作,一时欺蔽,咸载大价,而贾人狡猾,甚至竟日提刀,所得不及一元,但数年庠序赖以继矣!综历来所刊,不下千余,戊午以前,多拓之教科书、笔记本内。戊午至癸亥,存有五册,其四有款,均失于丙寅之乱;甲子至丁卯,存有四册,无款。今尚存。戊辰至辛未未订成,前岁移居时又佚。近两年来,饥寒迫人,心境最劣,刻凿虽多,鲜有佳制。惟念此二十年相亲之末技,不忍再使其泯灭,乃就近所治印,取略中规矩者,石质、牙质、晶质若干事,铜质又若干事,拓以为谱,此不自见之患也。间谓募印之学首在雅正,古人穷毕生之力或仍不免瑜中见瑕,则兹谱所陈,直为草芥。故廑述儿时之顽劣与癖好之深邃,至抱石于此道一得之言,已撰有《摹印学》七卷,今不具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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