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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这样的故事写成诗
2021-02-26 04:34:32    来源:江西日报
编辑:冯兆明    作者:李云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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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云鹏

      虽然没有真正看过海,很难形容波澜壮阔的具体情景,但当一项前无古人的事业,成为国家行动、成为时代画卷,并且在华夏大地上持久展开、巨浪翻滚、光影交错时,你对它的汹涌澎湃、宽广壮丽,还需要抱什么疑问吗?置身其中,让我对生活意义、对家国温暖,有了更切近的体会和更深入的认识。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作为万安水电站库区移民,我落户到了麻源垦殖场。几十年来,艰难贫困,如影随形。

      疾病是致贫的罪魁。我先后患上了结肠癌、肌肉萎缩等多种重疾,肢体畸形,听力下降,并且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要命的是,我家的房子还几次遭遇火灾。那些年,仿佛灾难紧紧跟着我:至亲离世,养猪亏损,种植遇挫,负债累累……大儿子因病而成为智障,更是我心里永远的痛。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人”。

      2012年,脱贫攻坚的号角吹响。

      可是,被疾病和贫穷双向夹击,我觉得无论阳光怎样明亮温暖,都照耀不到我身上,什么造血、帮扶,什么小康、致富,我只当作口号听听。

      然而,阳光真的照到了我身上。

      县、场两级因户施策,县里先是安排民政局曾小华局长与我结对帮扶。经过一番调查了解之后,曾小华帮我选定了开发果园这个项目。他带着医保局的志愿者们帮我家把一大片荒芜园地平整好。为了让我早点有收益,他们在果园里移栽了大苗。当年,我就有了收入。2015年,我们全家总收入翻番。

      刚刚看到一点生活的亮色,2016年,我的身体又出了问题:肌肉萎缩更加严重,全身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到医院一查,是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症。医生说,这种病目前甚至没有任何可供治疗的药物,如果控制不了,将终身卧床。我心里那点小火苗熄灭了。我想,既然命运这样捉弄我,那我就放弃吧。

      场里了解到我的情况后,特别安排副场长刘尚佳点对点地负责我的帮扶工作。

      刘尚佳上门帮我干活,借钱给我治病,还经常给我宣讲政策,给我打气。为了我的光伏补贴,他来来回回跑了县里好几趟。前年大旱,他顶着烈日帮我浇水灭虫,使我的几亩脐橙免遭灭顶之灾……我知道,他是实心实意地帮我。

      可是,人的心境是会影响自己的言行的。由于心情不好,我经常刁难他,给他难堪。

      一天,刘尚佳打电话来,说县扶贫督察组要来我家检查,交代我要打扫一下卫生。我没有理会,还故意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厅堂里随意丢着沾满泥巴的鞋子,触目可及的地方堆着散发浓郁汗味的未洗衣物,还有纸壳箱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我还特意拿了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盖在吃饭的桌子上,用钉子钉紧。

      刘尚佳不放心,先期来到我家。他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把脏兮兮的桌子、桌布、凳子、菜橱里外都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刘尚佳患有低血糖症,常常犯病。那天,我看着他累得浑身大汗,却硬着心肠,坐着当看客。我看到他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我吓坏了。他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刘尚佳收拾停当,就回场部了。

      又过了一阵,他陪着督察组的同志到了我家。眼前的情景让客人们目瞪口呆:厅堂上下,乱七八糟,比先前更甚。刘尚佳脸色苍白,眼神透着无奈。

      我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伤了刘尚佳的心了。但我心里想,老天让我穷让我病,我就这么跟老天耗着,你们管得着吗?

      我三番五次地找茬,刘尚佳却一如既往地来得勤,干得勤。每个月,他至少有三四次登我的家门,而且一来就撸起袖子找事做。每次来,他都会带上钙奶等营养品。我好几回住院,他都从自己口袋里给我钱。我去省人民医院治病,他借给我5万元。他怕我放弃,还一再叮嘱:“不用担心,建档立卡贫困户住院治病,可以报90%的费用。”

      …………

      人心是肉长的。我对自己说,我是不幸的,命运多舛;可我又是幸运的,生在了这样一个时代,生在了中国。我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辜负好政策,不能辜负这些关心我的人。

      开步,其实很难。因为我双手和腰腿都肌肉萎缩酸软无力,要支撑病体劳动,很不容易。但我咬牙坚持,在长达3个月的柑橘销售季节里,我每天凌晨3点左右起床,赶往县城菜市场,把精心挑拣的优质柑橘卖出去。我还兼职做了场保洁员。我要让残疾的身体爆发出最大能量,铢累寸积,早日脱贫苦,我要争口气,“家不改运不灰心”。

      妻子在场里的胶板厂上班,从来不舍得请一天假,家里的农活都是她利用一大早和晚上,戴着头灯去赶出来的。包括柑橘园在内,我家一共有17亩土地。除去4亩水稻田是用机械化耕作外,其余13亩旱地,全都是她一锄头一锄头翻耕栽种的。我肌肉萎缩用不上力气,她就让我在家干一些轻活,自己一个人到田地里施肥、杀虫、除害。

      这样拼命劳动,使我的家庭经济状况有了极大改变:家里从2013年底的年收入不足3000元,增加到了2019年的人均年收入一万多元。

      物质脱贫,又为我在精神上脱困增加了助力。我捡起了笔,先后在《井冈山报》《深圳前海诗刊》等纸质和网络媒体累计发表新闻稿1000多篇,还创作发表了不少诗歌、散文,并获得了不少奖项。我用我的笔,抒写我的心声,讴歌伟大的新时代。2020年9月,我还作为“全国最美乡村演说家”,在央视17套农业农村频道“乡理乡亲”栏目讲述了自己的脱贫故事。

      在脱贫致富路上走得欢实的我,同时也思量着用心回报社会:2018年,我带大儿子来到县红十字会,签订了父子二人捐献遗体自愿书。我志愿担任了垦殖场的脱贫政策宣传员;在新冠病毒肆虐中华大地之际,我也向武汉郑重捐了款……

      回顾来时路程,我确信,自己由“废人”变成了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废人”不废,并和全国无数个已经或正在脱贫的兄弟姐妹手挽手站在了一起。

      此刻,我虽然身体仍然残疾,却因精神昂扬而自觉身形挺拔。我心底有一种反复增加的暖意,而且就那样源源不断地、润物细无声地一点一点升起,弥漫全身……在暖意的包围当中,我对灿烂的未来和辽阔的天地,有了更深的憧憬……

    江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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