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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癌厨房”创始人万佐成、熊庚香夫妇做客大江网
你看我多幸福啊,一年到头有这么多人围着我
2021-10-12 15:05:00    来源:大江网
编辑:文人忠    作者:郑周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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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省肿瘤医院附近的抗癌厨房  摄影/邬强

      大江网/大江新闻客户端讯(郑周贇)报道:抗癌厨房的墙上,挂着两座钟,万佐成和熊庚香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钟表24小时不停地转,他们也24小时不停地转,一刻都不得闲。

    万佐成和熊庚香  摄影 /舒言诚

      每天清早4时,万佐成起床,他生起20多个煤炉,将水壶一一灌满,妻子熊庚香开始熬粥,等待清晨第一批“顾客”的到来。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厨房,它位于青山湖区湖坊镇石泉村一条宽约3米、长约10米的小巷,与江西省肿瘤医院只有一墙之隔,来这里炒菜的,大多是癌症病人和他们的家属。

      10月12日起,江西日报社大江网陆续推出网络正能量访谈,万佐成、熊庚香夫妇作为首期嘉宾做客演播厅,与网友分享他们那个的温暖故事。

    厨房位于青山湖区湖坊镇石泉村一条宽约3米、长约10米的小巷中 摄影/邬强

      他们是厨房里的大家长

      2021年2月17日,万佐成、熊庚香夫妇当选感动中国2020年度人物,18年的默默坚守被更多人看见,厨房成为一个地标,不时有人来打卡、拍摄视频,夫妻俩的生活因此变得更加丰富。然而,对他们俩来说,一切并没有太大改变,他们最离不开的还是这条小巷和来这里炒菜的人们,就像颁奖词所说,“他们总是默默准备好炭火。”

      10时,这里开启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熊庚香今年66岁,中气依然很足,大嗓门,用她自己的话说,“好会来事”,她叉着腰站在三口大电饭锅前,一边打饭,一边与病人家属拉家常,有时看见人不关水龙头,会厉声呵斥,“不要乱搞呀,乱搞下次不准到这儿来!”

      但她并不总是如此“暴躁”,大多数时候,她充当着一个大家长的角色:打饭时,熊庚香总是习惯性多压几下,饭盒常被挤得变了形;有些病人条件困难,吃不起饭,熊庚香会对他们说,“吃不起就到我这里来吃!饭总是要吃的。”看到有的病人家属买多了菜,也会嘱咐他们给困难病友分一点。

      对于一些熟悉的病人和家属,熊庚香也会开开玩笑。“他骂骂我,我骂骂他,就这样开开心心,一天就过去了,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她心里明白,很多人来这里,也是为了一种释放。“在病房里,对着病人是不敢乱讲话的,心里很压抑,到我这里来,大家同病相怜,可以把情绪释放出来。”

      67岁的万佐成性格内敛,常常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他提着一只热水壶,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为患者家属们加开水,定期更换蜂窝煤,由于长时间的站立,他的双腿患上了严重的静脉曲张。

      万佐成从内心深处理解这些癌症家庭的苦难。访谈中,万佐成提到,1995年,他的父亲罹患肺癌,从查出到去世只有2年时间,当时迫于家庭条件,万佐成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孝心,这让他抱憾终生。父亲离开前的最后一段日子,完全吃不下,瘦成皮包骨,只能靠打止疼针来缓解痛苦,“起初一天打一针,后来一天打两针,到最后一个小时打一针都不管用了,活活痛死的。

      “这些癌症病人,都是可怜的人啊,落难到我们这里,不能不管。”18年来,万佐成夫妻见证了太多别离,他们的生活,被填补进巨大的需要感。癌症病患家属需要他们,需要“抗癌厨房”,他们也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从而愈发生出责任感。

    因长时间站立,万佐成的双腿患上严重的静脉曲张 摄影/邬强

      让病人家属感受到家的温暖

      起初,厨房的开设并不在他们的规划当中,纯属一个“意外”。1993年,夫妻俩来到南昌开餐馆,由于马路扩建,2003年,他们来到湖坊镇石泉村,开始摆摊卖油条、麻圆等早点。

      有一天,一对中年夫妻找到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借炉灶炒个菜?因为他们的孩子患了骨癌,截了肢,孩子闹脾气要回家,想吃妈妈做的菜,问了很多餐馆都被拒绝了,“你来炒吧,天天来炒都行,我们不收钱,反正都是剩余的火。”

      此后,早餐摊能炒菜的消息在医院传开,从十几个人到几十上百人,来这里“借火”的病患家属越来越多。“来的人都很感谢他们,说他们是‘大好人’。”

      “得了病啊,家里再有钱也会变得没有钱。”访谈现场,说起病人这个话题时,熊庚香提到了老夏,她记得,8年前,老夏的妻子被查出宫颈癌,第一次到厨房时,他神气得很,一来就开起玩笑:“老板娘,你做这个能赚到钱?还不如我带你去做生意!”

      老夏家底殷实,他非常乐观,“我有钱,这个病不要紧,我老婆很快就会好的。”但病情恶化的超乎人预料,不久后妻子癌细胞转移至大脑,脑部水肿压迫到神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前前后后治了7年,花了近200万,掏空了家底,“到最后连米饭也免费给他。”

      疫情期间,厨房也被迫叫停,老夏发微信求助熊庚香,请她帮忙给妻子炖老鸭汤,“没有汤活不下去。”老夏每天用篮子把食材从围墙外吊进来,万佐成负责洗菜,她负责煲汤、炒菜,做好后再爬上梯子递过去,日复一日,就这么撑过了艰难的隔离期。

      2020年3月,老夏发了一条朋友圈:“老婆大人,天堂没有痛苦。”熊庚香看到了,给他转过去200块钱。7年时间,他终于告别了抗癌厨房。临走前,他留下自己的电话,邀请夫妻俩去家里做客。

      “亲爱的万佐成夫妇,让我们在绝望中见到光明和温暖,感谢你们提供了一个美食厨房,让我们做出美味、可口、健康、卫生的饭菜,才得以康复,尽早一家团圆。”“爱人生病一年来,我们经历了不少人情冷暖。来到肿瘤医院,接触了你们,让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让我们在抗癌路上多了一份信心,目前我爱人已转危为安,感谢你们的真情付出。”“感谢爱心大姐,本人是农村的,生活不富裕,在此期间你给了我不少帮助,到了这里感觉很暖心,厨房为我们提供了方便,也省下了不少钱,祝愿你们健康、长寿、平安。”在抗癌厨房,病人和家属纷纷写下感谢信、留下电话,希望下一位来到这里的人,能在人生的至暗时刻,从中获得勇气与信心。

    病人家属在厨房做菜,他们只需买好食材和油,炊具和调料都是免费的 摄影/邬强

      十年前的患者家属赶来道谢

      熊庚香在访谈中说,有一对母子,都患有癌症,母亲患了宫颈癌,还没有治好时,儿子又生了骨癌,两人都住在医院同一个楼栋,分别是3楼和5楼。父亲是残疾人,一时间受不了打击,跑到厨房里来哭,说要去跳桥。

      在这里炒菜时,熊庚香总是鼓励他们,要开心过好每一天,也从来不收他们的钱。这位父亲有事返乡时,熊庚香就到医院给母子俩送饭菜,她还另外拿出5000元,给这对母子,儿女们也给了三五百元,当做慰问。

      “好可怜耶,穷得活不了,连饭都没有吃,不治的话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熊庚香感慨地说,去年,这个女人的儿子去世了,女人的病情还算稳定,她非常乐观,时不时就给熊庚香发微信,经常分享她跳舞的视频,最近的一条微信内容是,“舞蹈《有缘人》送给大姐夫妻,我们这一类人亲戚都远离,我在您处享受到了人间温暖!有缘人,拜谢!”

      对于身处低谷的病人及家属来说,抗癌厨房确实如同家一般温暖,很多病人都觉得,厨房里有人情味。

      2020年8月的某一天夜晚,万佐成夫妻俩正在收拾锅碗瓢盆、打扫卫生,有一个在南昌读大学的男生找到这里,手里提着水果,对熊庚香说,“奶奶,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我妈妈在医院做化疗,怕我到处乱跑,把我交给你照顾,我天天跟着你卖油条,吃油条。”

      熊庚香一时想不起来,男生继续说,他过来是为了感谢夫妻俩当年的照顾。如今,男生考上了南昌的大学,他在网上看到了有关抗癌厨房的文章,才回想起来那就是他小时候曾待过的地方,因此特意跑来拜访。

      她满怀感动,问妈妈如今怎么样了?男生告诉她,妈妈已经在36岁那年去世了,熊庚香心头一酸,喃喃念道,“哎呀,好可怜,你十几年都没有妈妈了。”

      熊庚香叮嘱他要好好读书。“我一定好好读书,为社会做贡献,等以后赚了钱一定再来感谢你们。”她连忙摆摆手,“不要不要,我老了,你自己活得好就够了。”夫妻俩最终没有收下他的水果,反而送了他一箱牛奶。

      “你看我多幸福啊,有这么多人围着我”

      创办“抗癌厨房”后,夫妻俩的日子变得忙碌不堪。他们凌晨一两点起床,炸数千根油条,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每天来炒菜的人络绎不绝,万佐成得不停烧水、加水、煮饭、换蜂窝煤,熊庚香则熬粥、盛粥、打饭,一刻都不得闲。

      通常要到15时,夫妻俩才能吃上一口饭,午饭也尤为简单,半碗青菜、一点辣椒、几片肉,或者一个辣椒炒鸡蛋,就是他们的一餐。

      小女儿万小平在受访时说,起初他们是反对父母开设厨房的,担心他们身体吃不消,老两口让儿女们先到厨房来感受下,看到这么多病人和家属确实有这个需要,老两口干着也开心,后来他们还是支持了。周末时,儿女们也会到厨房帮帮忙,给夫妻俩做点菜吃,碰到可怜的病人,也会给几百块钱接济。

      但近两年,万小平能明显感觉到,父母正慢慢老去,精力也变差了。闲下来的时候,父母常常呵欠连天,疲惫之态尽显。2019年,青山湖区政府资助了厨房,帮他们免掉了一半的房租,油条生意这才停了下来,政府还对“抗癌厨房”进行了装修升级,加盖了雨棚,新贴了瓷砖,新增了灶台,修了厕所,不仅遮风挡雨,也方便家属做饭。

      油条生意停掉后,万佐成也重新调整了作息时间,变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我们不怕累,做这些事,既帮助了别人,又快乐了自己,别人感谢我们,我们再累,都不觉得累,一切都是值得的。”

      18年的经历让万佐成夫妇懂得,如何与癌症病人及家属打交道,“得了这样的病,不要害怕,要面对。第一,现在科技好发达,癌症是可以治疗的,要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第二,大多数癌症是慢性病,对抗病魔的过程一定是很艰难的,心态要好;第三,护理人员要护理得好,让病人吃得开心,只要能吃下饭,对身体恢复就有好处。”

      在熊庚香看来,来到厨房的人,没有身份等级的高低,大家都是落难的人,而他们就像大家长一样,“我们身体好,就是大人,我们身体不好,也是小孩,甚至连小孩都不如。”如今他们的心愿是,找个接班人,将来能把厨房承接下来;他们的另一个心愿是,希望人们都平平安安,没有病人就好了。

      “你们要好生保重身体,这些人还需要你们,要是你们不做了,这些病人又好可怜。”病人走后,家属也会打电话给夫妻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比“家人”更加紧密。

      儿女们劝他们出去旅游,被一口回绝,“医院的病人也想旅游,有旅游的那几万块钱,不如捐助一下病人,他们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你看我多幸福啊,一年到头有这么多人围着我,这不比旅游幸福?”说到激动之处,熊庚香手舞足蹈,眼睛里放着光,笑容在脸上绽放,神情像个纯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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