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忽然多了一股类似臭袜子的味道，我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臭味的源头。

　　这天正玩着电脑，母亲突然对我说：“你让一下！”我抬头，看见母亲正端着一茶盘霉豆子走进了我的房间。“这边的窗台日头辣，放这里晒一下。”她说。

　　哦，原来是母亲在做霉豆子，难怪味道这么大。我提醒：“窗外有苍蝇。”母亲说：“不怕，我用纱布罩着。”

　　母亲是个能干的人，进了城也停不下来：霉豆腐，做米酒、香肠、腊肉……给自己做，也给姐姐妹妹做，还给邻居们做。

　　霉豆子是用买来的黄豆做的，浸泡后用电饭煲煮。垫霉豆子的稻草是早就问人要来的，放在杂物间里。做霉豆腐的时候也要用。稻草是天然的菌种载体，是发酵床。母亲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从上一辈的人那里学来的经验。上一辈的人说，霉豆子要垫稻草，她就垫稻草。

　　豆子霉了两三天，整个屋子都是臭袜子一样的霉味。豆子身上覆盖着一层白白的绒毛。用筷子一拨弄，黏哒哒的可以拉丝。煮霉豆子的配料最简单:大蒜、辣椒即可。大蒜要新鲜的，辣椒可青可红。我喜欢红辣椒，红红绿绿的，好吃又好看。霉豆子汁虽然臭臭的，滑滑的，却又非常下饭。

　　舅妈做来卖的霉豆子霉一天就会上市。这种霉豆子霉味不足。为了增加味道，舅妈就会在霉豆子里加上醋、蒜泥、红辣椒末。母亲说：“霉味都没有，算什么霉豆子！”不过我喜欢。

　　母亲一次会做几斤豆子，霉好了，再晒，晒干了留着。要吃的时候用水泡一泡再煮。晒过的霉豆子很难煮过心，也少了新鲜霉豆子的黏滑，口感要差很多。

　　这次母亲不是晒霉豆子干，而是拌了前几天酿的米酒和剁红辣椒去晒。房间里一下子又变得香香甜甜辣辣的。这个时候，霉豆子就要改名叫豆豉了。小时候，我们常常拿豆豉当零食。装了豆豉的衣服口袋，洗了几次都还有味道。不过那个时候没人在意。

　　妹妹很喜欢吃母亲做的霉豆子。“阿姆，好吃得舌头都会吞掉哦！”她经常这么夸张地说。

　　□ 黄平子